会说话的哑巴 2006-9-1 16:30
漫漫人生路
我现在每天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艳子的音容笑貌，为什么她的命这么不好，为我吃了那么多苦，依旧无怨无悔跟着我，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些经济能力了，她却离开了人世。”阳冰这样对我说着，面对眼前这个被丧妻之痛折磨着的黑瘦男人，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安慰。我想诉说是最好的发泄痛苦的方式，于是我鼓励他：把思念一股脑儿说出来吧，想哭就哭吧。他果然哭了，但说出来的却是忏悔。
艳子坚定地来到我身边 ，我是阳新人，家里条件很差。为了生活，我很早就来到武汉打工。
两年后，我遇见了艳子。坦白地说，能追到艳子，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是那么清纯、美丽。她在我公司对面的一家餐馆做事，没事的时候她总爱坐在餐馆门口朝大街上望。每一次路过，我都会偷偷地看她，心想，要是能和她说上话，该多好啊！
因为害羞，我一直不敢和她搭话。终于有一天，我和几个同事下班又路过那里，可能那天刚受到老板表扬，我特别兴奋，看见她时，居然冲她挥起了手，还说了一句，“你好啊！”没想到，对我这有些轻浮的举动，艳子并没有生气，反倒跑过来，对我说：“有什么事吗？”我没想到会这样，一下子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 “有、有时间一起出去玩吧！”她大方地说，现在就有时间，还让我等她一下，她去跟店里人打个招呼，旁边的同事哄笑着知趣走开。就这样，我们有了第一次单独接触的机会。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说，我说了些什么我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说我人很风趣，愿意和我交往下去。
平时，我最喜欢骑着单车，带她到二桥下去看江水，到公园的大树下坐着一起聊天，我总给她讲些有趣的故事，她会被我逗得很开心。
有一次，约会时，她的包放在车上，我们都没注意，结果包被偷了。我怕她懊丧，就跑了好多地方，给她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包；她喜欢听歌，我就送她一个单放机，还送她一盒王杰的专辑《红尘有你》，因为她觉得主打歌很好听。每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会轻轻哼唱这首歌给我听，仿佛这首歌是为我们而做。不久，我们就住在了一起。
艳子家是蒲圻的，1999年中秋节，我去了她家，她父母都极力反对我们恋爱。过了两个月，因为我受同事排挤，被公司炒了。失去了收入来源，我开始对我们的将来不抱希望，甚至想到分手。可艳子却很坚定，说不会嫌弃我。艳子很信任我，觉得我很能干，很会做事，将来一定能有出息。
2000年春节，我们回到了各自的家。我打算等过完年，在武汉重新找一份好工作。没想到，她被家人硬逼着去广东打工。我沮丧极了，想着这次真的完了。回武汉的那半个月，我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但艳子再次令我有了意外之喜。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就在我的住处，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像做梦似地：“你怎么回来了？”“冰，我不去广东，我要和你在一起。”她紧紧抱住我。那一刻，我还能说什么呢？紧拥着爱人，我开始明白，被一个人爱，是何等的幸福。
我和别的女孩发生了恋情， 艳子意外怀孕了，可我的经济还是很紧张。我劝她把孩子打掉，可艳子坚持要把孩子生下，她说这是我们的骨肉，应该留下来。而且，这样做，她的父母就不能阻止我们了。 于是，我们决定结婚。艳子的家人知道她有了孩子，也不再反对。我们买了一台电视机，把租的地方简单布置了一下，没有婚纱，没有喜宴，艳子无怨无悔地做了我的妻子。虽然我们的家非常简陋，她却过得快乐。可我心里并不快乐，我觉得很不安，一个女人在最应该幸福的时刻，却没能拥有相应的一切，我不能给她像样的生活，甚至连一个婚礼都不能给，这对她是不公平的，我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幸福。
怀着孩子，艳子无法工作，我必须找个挣钱的营生，便当起了菜贩子。因为没有经验，又拉不下脸，菜老是卖不出去，我们的生活更加艰难了。我只好把艳子送到阳新———我父母那儿。 然后我硬着头皮，找到以前的炒我的那家单位，希望他们给我机会。老板答应了，但工作很危险，经常要在高空作业。
2000年9月，儿子出生了，我因为工作，没有回阳新。20多天后，我才回去看他们，艳子没有怪我，只是说当时很希望我能在身边。我怜惜地把她搂在怀里，天知道我心里有多自责。我知道艳子在我家过得并不好，我父母很封建，父亲是不会管她的，母亲也不可能倒过来侍候媳妇。坐月子期间，他们只让艳子吃腌制的干菜，艳子很不习惯。看着她受苦，我就将她送到了蒲圻娘家。
艳子不在身边，为打发时间，我和几个同事经常到滨江公园溜冰。一次，我结识了一个安徽的女孩。她对我印象不错，要和我谈朋友，出于一种被女孩追的虚荣，我没告诉她自己结婚了，想试着交往打发一下时间。
有一天，我们唱歌唱了一通宵。她没有回宿舍，不巧，那天她父母过来找她，见不着她，她的同事就告诉了我的工作地点。这下子，公司的人全知道我背着妻子，在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我觉得自己也不好再干下去，就辞职了。那个女孩后来也随着父母回了老家。艳子不知道这件不光彩的事。过了好几个月，艳子回到了我身边，我以为就这么没事了。但后来，在家里清理杂物时，她意外发现了我以前写给那女孩的信。她很伤心，她说一直认为我是多么爱她，以为她是我的惟一，没想到事实是这样。我一个劲地找借口，说自己爱好文学，这样写只是练笔而已。看着我一副认真的样子，艳子相信了。以后，两人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病魔无情地带走了她 ，我的收入逐渐高了起来，艳子很开心。小屋里，我们相互依偎着，艳子说，“冰，我们会好起来的，我们好好存钱，买个房子，真正拥有一个家，不再让孩子受苦。”看着她憧憬着未来，我也很高兴。可命运就是那么爱捉弄人，苦命的艳子还没来得及体会幸福，灾难就降临了。一段时间，她老说自己左臀痛。我们起初以为可能是风湿，就贴膏药，但不见好转，带她看医生，打了封闭，好了三天又犯。我想带着她去做CT检查看到底怎么回事，可艳子觉得太贵，死活不愿意去。
疼痛越来越重了，夜里艳子睡不着，不停地呻吟，声音揪着我的心。我想找人先借些钱，一定要让她看好病。
拿着东挪西凑来的4000元，我带着艳子到了一家大医院做检查。如晴天霹雳一般的结果出来了，是癌症。并且到了晚期，我的泪刷地流了下来：实在想不通啊，为什么当我们准备为生活好好打拼、想过上好日子时，老天要从我手中夺走相濡以沫的艳子呢？
确诊以后，艳子身上很快就出现了反应：腿开始肿大，人也虚弱，代谢功能也开始失禁。医生理智地劝我把艳子转院！这样对我们的费用会少些。无奈之下，我们转到了蒲圻。
每天，看着病床上憔悴的她，我的心真的好痛，想着以前恋爱时，她是多么健康啊！整天对着我哼歌。艳子也不想让我太伤心了，清醒时，她会把手放在我手中，虚弱地唱着那首王杰的《红尘有爱》，听着她无力的声音，我眼里尽是泪花。
艳子也清楚自己的情况，时常流露出不如早点离开人世，不愿再拖累我的意思。一次，病房里就我们俩，她说想吃水果，我就跑下楼给她买，可走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不对啊，昨天才买了一大堆，她不会是……我连忙赶回病房，艳子盖着被子，只露出头，闭着眼，静静地躺着。我怎么看都不对劲，掀开被子。天啊，被子里一摊鲜血，水果刀就在身边，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我赶紧叫来医生，将她抢救了过来。
她醒后，我边哭边骂她，“你干嘛这么傻啊！你的病又不是没有希望，你这样狠心，抛开我和孩子。”可艳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我流泪。
最无情的事还是来了。5个星期前，艳子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享受到我给她带来的幸福，她那么地爱着我，抛开困阻和我在一起，我却还做过对不起她的事，现在，她不在了，我又如何回报她对我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