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涵 2005-7-11 22:19
[转帖]心从记忆开始腐烂(中篇小说)
[TABLE][TR][TD][B]心从记忆开始腐烂(中篇小说)[/B][/TD][/TR][TR][TD]从记忆开始腐烂
我在那一截充斥着污水.霉苔的巷子里遇到贝二时,贝二目露凶光.像狼一样凶狠的眸子,闪烁着碧油油的光.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约莫三尺来宽,两边是鳞次栉比着排列的高耸的房子;由一堵一丈高的围墙圈住;围墙上生满了灰褐色的地虱子,它们爬来爬去,很像腐烂后骸骨上骚动的尸虫.围墙后的房子大约是开着阳台的.窗沿上铺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像地毯--张大千浓墨下的地毯般密密匝匝.很嚣张的伸展着.这墙有多长,巷子便是多长.而爬山虎也是一直从巷口攀到巷尾的.巷子里有些阴森,尽管是白天.这我在见到贝二的眸子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一股冷风,夏季里的冷风,竟有些刺骨,刮落了我的帽子,我关秃着生满红褐色疮疤的脑壳后便是一阵冰凉,后来......
贝二用一把牛耳尖刀抵住了我的咽喉.刀是暗红色的,很像善饮人血,而且达到饱和状态的那种.一丝凉气侵入我的皮肤里,使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贝二是我的邻居.但我并不了解他的身世与职业,偶尔从他和对面房里那位华贵的夫人的对骂中知道他姓高,至于真名,不说也罢.两个单身而且面貌丑陋.性格怪癖的男人是永远不会走在一起的,譬如说我和这位邻居,我们从不说话,我们见面通常只会狠狠的瞅对方一眼.那一眼,是有点包藏祸心的怨憎,仿佛穿透了彼此的衣服,目光像手术刀呼呼啦啦刮破肚皮,要将对方的肝肠脏肺看的清清楚楚,有是急促的,只一眼.我总喜欢这样的对视,这让我有些优越感.试想一个男人在遭遇到和他一模一样丑陋的男人.孤僻的男人,我们是不会相互怜悯的,我们从心底相互揶揄.嘲笑.厌恶.
男人是世俗的产物,是世俗的代表,也是千篇一律的.男人远比女人简单,不要急着反驳我,我的话并没有说完,这其实一个跟我一样的男人,用一个特别神经质的大脑研究出来的.至于能够得上"研究"二字,也是花了很长时间的.这个大脑属于一个牛鼻子教授--基因学家的.他说(从基因学的角度,他的老本行的行话悲戚着说)我们这些可怜的男人四十五个染色体在运作;而女人,则有完完整整的四十六个.他证明了一个理论,便是所有男人是不能免俗的.就像我和贝二在对视时,我相信每一次都满含着恶意的挑衅.在那种眼神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当然,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是非常直截的,我想我和贝二如果有一次战斗,结局一定是同归于尽或者他死我存.我死他存.除此之外,再没有第四种虚构的结局.没有,尽管这过分的残忍了.
说实话,贝二和我的相貌都是独一无二的.就是说存在着强烈的反差.但是,并不是美与丑之间的差距.你可以想象一个癞蛤蟆脸和一个猿人般尖嘴猴腮的面孔.都是一见能让人作呕的那种:生满黄斑,用拇指和食指按住那饱满的像成熟的乳房一样的疮痘,很浓的乳汁便急遽的破裂而出,像利箭般,夹杂着血腥味.
因为如此,我不常接近女人.女人于我,只能是被施与想象的载体.当然,不要以为我是哲学家,虽然我与大多数哲学家一样贫困潦倒.前面提过,我是有些神经质的,跟贝二一样的神经质.我通常是穿一套落满灰尘的白衣服,这衣服在我的身上,到像是从垃圾里淘出的古董和精粹.你只能在清洗后,刚刚凉晒时看清它的颜色.而且,如果视力太差,便一定会误认为它是灰褐色甚至棕黑色.我经常站在屋子*窗的地方,那儿有白花花的光.对于亮光,我到是不怎么排斥.窗子的枢钮已经开始腐烂.我从开始腐烂的窗缝中偷窥走在路上的女人,因为那个基因学家说过女人结构的复杂,我仔细观察对面房里那位华贵的夫人,行走中干瘪的胸脯和屁股随着呼吸不住的颤抖,她走路的步伐居然很别致,一扭.一顿......精致白皙的小腿肚在阳光下熠熠闪亮.
我在偷窥女人时,往往会遭遇到另一个人的目光.那目光中满是鄙夷.那目光是属于贝二的.贝二还会拉扯着破锣似的喉管,提醒被偷窥的女人,女人便朝我所处的窗子走来,并且投射出恶意的眼神.下得我慌忙躲在一幅油画后,半天不敢出来.油画是我在青年时临摹的,有一种古老的气息,这古老的气息也压的我喘不过气来.然而,我清楚贝二也是在偷窥女人的.等到后来我发现贝二如此时,我也学着他的声音,提醒那个无意中被当做玩意儿的女人.这时,往往时贝二迅速的躲进屋子.有一次,他甚至碰倒了放在自家窗台上的那盆有几十年历史的仙人掌,这同样成了我的笑料.
听说贝二以前是个有品味,也就是有钱的人.那时人们称他为大佬.不过后来不知怎的,被一个女人用硫酸毁了脸容,后来又被一个女人阉割过.听那为数不多,满嘴三从四德的老太婆的谈话,贝二可能是在醉酒后强横.野蛮的搞了几个不正经的女人,这几个女人当然不是好惹的.就留给了贝二这些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经历.再后来,贝二进了监狱,大约是那些女人还不想放过他,而且贝二也听说了关于监狱的正面宣传的缘由,便编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去自首.据说贝二几年从监狱出来时,人是好的,只是精神不大正常......
贝二不同于我的是,他经常接触一些女人.女人在他的房子里傻笑.我认为那个女人一定是个蠢胚子.下*胚子.女人笑的声音很大,有些跋扈和张扬.这让我有些深恶痛绝的厌烦,我趴在窗口大声咒骂,这无济于事.女人仍旧我行我素.女人往往再第二天清晨从贝二那扇贴了好几层门神画的门缝中探出脑壳,然后突然闪将出来,再慢腾腾.若无其事的晃到街头.,好象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女人满脸的倦色,只一眼便知道还未来得及梳妆.这大约是从前那个女人没有把贝二阉割的彻彻底底得后果.这让我既嫉妒又对他恨之入骨.这些贝二也是清楚的的
巷子里没有亮光,所以我没有看清楚贝二的嘴角是不是有一丝暧昧狠毒的笑.但肯定是有的,而且是很夸张.很复杂的那种.贝二笑十总是很夸张的用两颗黑黢黢的犬齿顶住上腭,这样更有利的将脸上深沟浅壑般的褶子聚敛在一起,从额头到下唇,形成一条明明白白的鸿沟,这鸿沟却能恰倒好处的掩饰住他丑陋的.被老鼠咬得豁风的鼻头.
我和贝二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截的矛盾与冲突,但是,我们彼此会把刀子架在对方的脖子上,甚至把刀子插进对方的身体里.这绝不是个意外和偶然事件.我就曾经多次现象如何把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至于死地.当然,这个该死的人就是贝二.我的心计本不这样重的,就像我并不是一出生便奇丑无比.许多人大约还记得十几年前的那场火灾,我便是在那场火灾里烧出病的.当时的情景我是想不大清楚了,因为记忆出奇的糟糕,再加上事过境迁,别人不提,我倒是也乐于忘记,忘的彻底.这是我原本的想法.我想对于那场火灾的记忆就像女人阉割贝二的生殖器那样丝毫不留.但是现在,不知处于什么原因,大约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缘故.这些事情又突的浮出脑子里.
发生火灾的那天晚上,我和一些同龄的小兵正在看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刚切入正题,人群便骚动了起来,像蚂蚁般混乱.火苗从幕布开始燃起,愈来愈大,蚂蚁大军全线溃逃,逃的仓促,像浪潮一样呼的涌过逼仄的楼门.我是被一个女人推倒在地的,这我记得清楚,那是一个清秀美丽的女人,女人使劲推了我一下,正好前面有些许空挡,我踉踉跄跄的倒了下去,女人便从我的腿,臀,脊背,头颅上踩将过去,我承认她这一踩,便踩出我憎恨女人的原因了,这谁也不知道.后来,我醒时到了另一个地方,似乎是个马厩,还有很浓的粪便尿骚味儿,一些人用新鲜的马粪狠狠涂抹我的面孔,我当时没有痛的感觉,从肉到灵完整的麻木,因此,这些乡医传下消肿止痛的方法与我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我想从前的第一次生命便在是在这是终结的.而现在存在着的仅仅是一个空壳......
贝二架在我脖子上的尖刀微微的颤抖着.我相信贝二有一种发泄的快感,这种快感把他引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我想起从我躯体上踏过的那个女人,一定也尝试过这种短暂的快感.就像一个变态的外科医生用手术刀结束一个生命时的快感:刀锋轻轻的划过皮肤,那皮肤是赭红色的,鲜艳中透出些温润的肉感,坚韧却不晦涩,还似乎潜存着麽种程度上的脆弱,我突然间想到便是这尖刀控制住了贝二的灵魂,贝二是个魔,我同样是个魔,我们都是一个潜伏着要在这个季节里爆发的.撇开这个因素,这牛耳尖刀外的故事便一定有个全新的内涵.
我确实躺在马厩里的干草垛上,我的四肢渐渐传输着一种痛彻心扉的信号,这信号从脚裸一路敲锣打鼓着.疼痛着开往脑部中枢,像过山车一样翻滚.我的心脏被压的要爆裂出来,我动弹不了丁点;我的五官很艰难的挤在一起,对,紧帖着骨头.后来我看见天空是模糊的,潮红的,黑色的,而且掺杂着一阵火烧火燎得热.
贝二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前一瞬间,我似乎也在冥想着如何用同样把一柄刀,就是杀猪放血的那种长刀,利落的搁再贝二的咽喉上,然后在他喊出救命前结果他的生命,这完全是一种报复的心理.尽管我的天性是憨直.敦厚的,尽管我知道这样也同时判了自己的死刑,不要以为我对死亡是很向往的,我对死存在着空前的恐惧,我并不能和人家苏格拉底比,他至少是有一个女人的,虽然那女人是泼辣的.未被驯化的,他可以说死是他的另一种存在形式,他可以从容的喝下毒药,像喝柠檬水.菠萝汁那样惬意.但是,我是懂得恨的,这是我唯一的思维,我先是恨那个判了我生不如死的这种刑法的女人,再恨自己,现在我却把恨转移到贝二的头上,说起来,还得归咎于从贝二门缝里探出的那颗脑壳的主人,那个半夜里在贝二房里笑着的女人.
贝二握刀的手颤抖的愈来愈利害.贝二的脸孔开始扭曲,歪斜着摸棱两可,终于,我看到了的两只眸子.贝二说他不想再活下去了,他说这话却显得出奇的从容与镇定,让我猜想到这有是一场策划后的阴谋,我并不回答,我不屑回答他,如果因为怕死而向贝二乞求饶恕,但是丢掉了为人的原则,没有原则的神经病人大约是不会遭到唾弃和漫骂,但我是不会求饶的,如果让我给一个同我一样丑陋,俗僻的病人磕头如捣蒜,并边吐着口水沫子边叫着贝二爷,那到不如一刀杀了的痛快.
贝二的话显得有些艰涩.空洞和无力.但也有些坚定,让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话是真实的,当然,他想死一定会拉个伴儿,垫背的,也就是我.我清楚这些,前面说过,男人都是千篇一律的,来个角色转移我也会如此,这是我和贝二之间的默契.我想我是可以原谅他的,虽然这有点不可理喻,但是出自维护生命的本能由不得不促使我进行反抗.刀间与我的脖颈的距离几乎是零,有时甚至是个负数.我感到一股小小的液体,黏黏的流动着.贝二说那女人死了,也被我杀了.贝二说女人死的很惨,他用尖刀划破了女人的肚皮,贝二说女人的肉很细腻丰盈,像羊脂玉瓶似的,贝二说女人在尖刀下的呻吟很悦耳.我就说死了好,她是该死了.
我的方式其实是很特别的:像脱离孤岛后回到城市里的鲁宾逊,鲁滨逊是孤僻的,这大家都清楚.我从不和别人讲话,事实上,我也没有机会接近任何人.因为面貌的丑陋.于是,便只能得到鄙夷的眼神,至于有些暧昧的脸色,那是情人们偷欢后愉悦的笑,不针对任何人,这不能诱导我的想象.在我的记忆中,女人笑的都有些暧昧,仿佛有意无意的传播一种信息,而我是不会笑的,贝二那盆仙人掌摔下楼时,我笑了,但那是一种抽搐,像中毒后不断扭曲的抽搐.我头上脚下,用手行走,不要认为这是真的,这决不可能,虽然我的生活规律便是颠倒黑白.白天我把一棵千疮百孔干瘪的头颅像种植山芋那样埋在一床生满虱子的褥子里,褥子的透气性能不是很好,因此,常常感到难受的憋闷,但是,你不能从我的面孔上看出我是多么的痛苦和难受,我的脸上只有一种颜色:乌褐色,有点紫砂壶的味儿.这单调的颜色从春天开始生长,越来越浓......
女人叫花子,这是女人在黑的像被油漆漆了一千遍的棺木似的夜晚对我说的.我是属于黑夜里游离的分子,黑夜里多的是这种骚动的因子,猫头鹰.蝙蝠,以及滋长在暗角里的罪恶;殴斗,抢劫,强*,谋杀,这些本受道德法律禁止的罪恶,再黑暗里萌芽.结果甚至根深蒂固.黑夜是它们繁衍的土壤,黑夜是它们的面具,也把我裹藏的严严实实.
在我看来,老鼠是夜和女人杂交出的产物,我厌恶它们和女人有同样一种功能:反之。但并不能改变这些可爱的精灵成为我朋友的事实。我承认我也是个令人厌恶的男人,这些与我厌恶所有男人的命题相互并存,但是,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不约而同的厌恶与鄙视我,这是命题的外延。
夜是昭示每个灵魂所潜藏的真善美和假丑恶的布幕,这里蛰伏了沉默前爆发的勇气,这里酝酿了一场灾祸的雏形。我这夜里肆无忌惮着呼吸、伸展,我用黑色的眼球一遍遍寻找想象中从油画里走下的那个女人,竟如这大地,用样是个多灾多难的女人。我想这女人如凡高的自画像一样,生僻难懂得抽象。我想起这个女人也是我曾经的半个梦。同样,在这夜里,我也可以宽容一部分罪恶,接受一部分善良,那种本分不僭越的善良。
我先是察觉在房子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体积较大的动物,如老鼠般畏葸的动作着,我看不清,后来,我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竟有些香味,是的,我不清楚那是什么花的香气,然后,黑暗里就有一个声音传来,她说她叫花子,有一半的*血统,虽然我们都看不到对方的面孔,但女人说出的话居然有一丝幽怨,像一阵风吹过旷野似的荒凉。
我感觉到贝二的心脏跳动的很急促,想运转的秒针,热烈的暴露一种原始的机能。贝二歇里斯底的说花子是她的女人,以前是,现在也是,永远都是,贝二说她的女人可以和任何男人睡觉,可以和任何男人调情,甚至可以当着他的面进行,惟独我不行,我不配和他贝二的女人睡觉,贝二说他的女人是多么尊贵,我好似应该以华丽美貌的夫人来称呼她的,我应该对她敬仰,贝二说他的女人是纯洁神圣的,这让我有些恶心。
我并没有对女人说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女人又说了一遍她叫花子,属于那个带毒的曼佗罗花系,或者同样能制人与死地的达支那花种。我才想起那笑声曾经从贝二的窗棂上爬入我的耳鼓。女人笑着时,又飘起一阵香风,似乎就是曼佗罗那种诱人的香。我猜测花子的具体方位,我肯定花子立那副油画前,那副油画代表了一个丑陋的男人的青春,代表了一个中年男人的疼痛和苦楚。
花子用手指敲打着装裱油画的镜框,这让我感到气愤,我甚至气急败坏着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当然,这一记重拳并没有落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脸上。随着一声响动,哐当的一声,我便知道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显然,镜框已经被我打碎。我的拳头上似乎流淌出一股暧昧的液体,花子擦亮了一跟火柴,我看见花子一脸无辜的表情,站在一旁,火柴终于熄灭了,过了几秒钟,又是嗤啦一声,这一次燃烧的不再是火柴梗,而是那副似乎生满蛀虫的油画。油画烧得很快,迸裂出一股腐烂的霉味。我还没反应过来,跳跃的火苗像吞噬一只飞蛾似的,把它烧成灰烬。
花子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这一次她似乎说的很慢,很有耐心。我承认,在油画烧尽的时候,我同样也有一种燃烧的快感,就像一个在监狱了呆了几十年的囚徒重见天日的惬意,像一个几十年蓬头垢面的乞丐在拣到一跟金条似的狂喜,像一个生不如死的病号在实施安乐死后的解脱。这种复杂却彻底的快感瞬间流遍了全身的血脉。但是,我仍然怨恨这个女人轻易的打破了我几十年生活的记载。我狠狠的咒骂了这个女人一声。
花子对我忽然开口说话,显得有点受宠若惊的仓皇。尽管我并不怎么尊重她。花子说她是个女人,花子问我你知道女人代表什么吗?我并不回答她,花子就说女人代表欲望。男人也是。都是因为一个欲念而活着,这个欲念是精神上和肉体上的中流砥柱。花子说女人和男人都需要占有,占有。摄取对方身体上多余的因素,然后彼此达到平衡与饱和,这是最初的占有,后来才有爱情。花子说你懂爱情吗?你一定不懂,我这个可怜的患病的人儿。
黑暗中传来花子长长的叹息声。当火柴再次燃起时,花子已经迅速的脱光了她的衣服。花子的皮肤很白,像欧洲人那种血色,白的刺眼,白的眩目。火柴熄灭时,我看到花子半卧在床板上。花子说你是个男人,花子说这话时明显是一种勾引和挑逗的语气。得承认,花子的话提醒了我,我是个男人,我似乎好久没有听过这么亲切的字眼儿。我同样正在逐步丧失一个男人的本能。花子说男人也代表满足,满足自己和女人,满足是欲望的借口,男人是欲望的奴隶,男人得不到满足便会疯,像你一样的疯掉。花子问我明白不。
我不懂,我开始笑这个女人,笑她的不可理喻。事实上,在花子以前,我从未见过这样裸露的女人,我奇怪竟然没有丝毫冲动的欲念。对于黑暗中一丝不挂的花子,我想象她是一条蜕了皮的蛇,冰凉的;或者是一只光滑柔弱的蚕蛹,正慢慢蠕动着,很慢很滑稽的蠕动;我甚至想到花子的眼睛里一定传输了某种信息,这信息有些撩人的体香,从油画的灰烬中蔓延开来。
我隐约听见了花子在黑暗中细碎的呻吟。突然间我又觉得这是花子给我的耻辱,我很愤怒,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恶毒的字眼:*。在我看来,男人和女人都应有自己生活的轨迹,一个女人如此媚惑着勾引着对方,便是下*的了。
贝二说女人是因为我而死的,贝二说你知道女人是谁吗?我下意识的扭动了躯体,贝二的尖刀还是如蛇般尾随着游移。你占有了花子,为了满足你的欲望。贝二说他不会思考,但是事实确实很明了:我不该占有他的女人。贝二说一个女人的忠贞是多么可贵。我并没有回答他,贝二笑着,是那种得逞后快意的笑。贝二问我你知不知道花子引诱我的目的,我便说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她叫花子,有一半的*血统。贝二似乎有些诧异,这我感觉得到。贝二说每个有罪的人都应该从他这儿得到惩罚。贝二说得有点大言不惭,我便低低的骂了一声,贝二手上的刀静止了下来,贝二问我说什么,我说花子的死并不是我造成的,那是她赎罪的后果。贝二说花子死了,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没有回答。但我明显的感到贝二手中的尖刀正在不住的颤动。
狭小的屋子里亮起一根蜡烛,这是花子的杰作。蜡烛的芯子很细,微弱昏沉的光正好罩住了花子白皙的肚皮和小腹。花子的肚皮和小腹是潮红的,令人眩晕,但她一定不曾想象过被贝二用尖刀划破时的痛苦。在这时,它还有些煽情的挑拨着我满脸疮疤中懦弱存在的细小的眼球。我忽然想起曾经肢解过的青蛙,花子的肚皮和青蛙的肚皮相似,一定是出于某种意义上的契合,我生出一种剖开它,看清它背后有些什么构件的想法。但我最终并没有这么做。我哦组向花子时,竟然感到一种恐惧……
我用一块没有涂抹奶油发霉的面包准确无误的击灭了蜡烛。我用命令似的口吻大声喝他:滚,滚……你不是女人,拿走你的东西,你这个*子,狗娘养的。这是我第一次急切的说出这么完整而符合逻辑的话。但是,我又有些怀疑,这不是真实的,我试探着走了一步,脚底竟然是轻的,像踩着一团棉花。我怀疑这是虚构的一段情节,我伸手在这黑黢黢的夜里一摸。我想象五指微曲一定能够出触摸到一点真实的物事。比如说接触到一段凝固了的空气;或者还没有消失的句子的结构和棱角……而我的手指最终被一团燃烧的墙壁阻挡住。我感觉到那火热竟然烧红了我的手指。
花子说他是个幽灵,我是摆脱不了她的,花子说幽灵是无孔不入的。我察觉到花子的身体正向我*拢,那种邪恶的花的气息也愈来愈浓烈。我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花子说你还记得那场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吗?花子似乎明白我会因她这一句话而惊愕。花子说还有那场火、那个女人,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你不想报复吗?花子说的很动听,似乎要把我引入另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中。那么,她的计谋得逞了,正如我短暂沉默后花子暧昧的笑声。
花子问我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男人。我承认花子说这话时我没有任何想法,我的表情一定很木讷、呆板。这黑夜也似一块遮羞布,半遮半掩着许多难以启齿的秘密和疯长着的罪恶。花子说那个女人叫栀子,那是她以前的名字,女人说从我身体上踏过去的那个女人是现在的花子,现在的花子仍然是一朵邪恶的花。花子说她还要再一次毁灭我,我突的想起女人的肚皮以及肉体散发的那种曼佗罗的香,这浓烈的香气与潜伏在我记忆里的一些东西发生了剧烈的冲撞。我竟然有些难以自持的冲动。我说我想报复你,我要报复!我要毁灭你!花子,你这个*女人!然后我竟如丧失理智的兽类,紧紧的箍住花子的身体……
我记得花子幽幽的说,这样便完全的成全了一个女人,男人所谓的报复。
贝二如果自以为是的认为我是他尖刀下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那是他的失误,至少有一点细节:我比贝二强壮,我的强壮虽然没有任何用途,但是,自卫的本能却彻底激发了这潜在的强悍的力量。当然,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我想贝二的疏忽完全是因为他在想象对我实施怎样的刑法,他一定想起尖刀划开花子肚皮时有过短暂的快感。一个实施这种罪恶的男人,在那一瞬间一定是得意忘形的。正是因为贝二这一刹那的疏忽,我的脖子才逃离了锋利的刀刃。尽管贝二的反应快的出奇,但刺出的那一刀依然落在巷子里的砖墙上。刀刃与红砖相交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丁点儿飞舞的火星子。这火星子有些尖锐的闪烁着。
于是两个男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展开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斗的有些滑稽。贝二和我相互躲闪,我们一开始都不一味的进攻。就像闲散的人们斗蟋蟀、斗蛐蛐、斗鸡、斗牛那样,我和贝二还遵守着游戏的规则,这规则有些无理近乎残忍的抑制住了两个男人的愤怒……
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这是我后来的猜测。
当我从巷子中的一湍污水里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我感到惶恐,生怕有人见到我丑陋的面目,这样会吓着那些面慈心善的老人和天真无邪的小孩。我的眼神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影子上。对,那是一张丑陋的面孔,毋庸置疑,是贝二的。可我竟然有些模糊,我努力回忆自己是谁,这时,便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你是男人。我像抓住了宝贝似的,可那句话也渐渐模糊了。于是,我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就像裁剪后的一张白纸,或许完整、或许只剩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角的度数是零,它便永远失去了伸张的权利。
我艰难的睁开紧贴在地面晦涩的眼皮,我似乎早已失去了知觉。肉体上的麻木似乎早就不存在生命和死亡。那个对我来说十分陌生的男人匍匐着屁股,整个身躯看起来有些佝偻、有些坚硬的枯槁,他一动不动,四周的血把他本就是酱紫色的面孔涂得非常鲜艳。男人的脖子上有一把尖刀顽固的直立着,像一截枯枝立在松软的泥土里,却坚定不移。刀是暗红色的,很像善饮人血,而且达到饱和状态的那种。刀柄上凝固着汗水与血液的混合物,坚硬的黏附在一组暴力镜头上,让人惨不忍睹。这镜头定格在挣扎与反抗的主题上,有浓烈的血腥味。我的头脑竟然慢慢的清晰,我开始回忆这组镜头是否与我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然而没有任何结果,我甚至想不起我身子下污秽的血水是怎么样从我血管里一点一点渗入地表的,渗的深邃,仿佛那一个男人身下的土地里也埋着我的血液。
我想起那场火灾。对,那场火灾就好象发生在昨天的黄昏,这一夜的距离是多么漫长,以至于一切言语的组合都不切实际,这一夜的距离恍如隔世;我又感觉到钻心的剧痛,好像在火焰的灼烧下撕裂的疼痛。不过,我没有想起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消失得急速、彻底,不留任何蛛丝马迹。我感觉到痛,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我清楚自己似乎丢失了一个零件,能证明男人身份的那一个部位,我想那零件所处的地方一定是血肉模糊,这让我不忍去看。我想起在发生火灾的剧院的右边的街衢里,有一家私人诊所,诊所里通常坐着一个老中医,那个老中医是慈祥的,他每次都会笑着对我说:嘿,小孩,你真漂亮!我想起那副临摹的油画,它的颜料一定干涸了,凝固了,它也很漂亮……
我看见近处躺着那个面貌丑陋的男人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他笑得很夸张,很惬意,也很复杂,他的牙齿似乎都已脱落了,他大张着嘴唇,用一条绯红的舌头贪婪地伸长着,似乎已经快接近那把锋利的牛耳尖刀。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死亡多时了,我想象这一定是个不理解生活、不热爱生命的人的作为,就像凡高的自画像一样,抽象和被局限化。
我痛的有些眩晕。我渐渐开始萎缩,正如瞳孔的模糊与暗淡。这一刻,与地狱、与天堂的距离不再遥远。
会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在经过巷子时看到我的尸体: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哪怕到了那一天,尸体已经腐烂,但是烂掉的毕竟是尸体,而不是生命,我还会孜孜不倦的教诲他们,如何热爱生活。以一个灵魂的名义起誓,让他们学会宽容和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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